数字时代给严肃读者带来了怎样的急迫危险?
夜深了,天知道刚过去的一天多么漫长。孩子们终于上床了,与老板或伴侣的争论也差不多被我们抛诸脑后了。我们大多数人,在筋疲力尽的一天快结束时,都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拿起手提电脑,寻找一些容易消化的娱乐消遣或新闻;查看“脸书”页面或电子邮件。最终,在厌倦了点开一个又一个网页之后,我们准备上床睡觉。
但是,还存在一种更好的选择,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读书。与五光十色的网络世界相比,书籍能够给你提供更加真实、更为持久的陪伴。即使你已经开始热切地、广泛地阅读,了解更多的阅读方法也将帮助你更好地沉醉于书籍之中:让书充分发挥它的魔力,展示出新的景色、新的经历。我们有必要摆脱心事重重的社会自我,以便为这种全新的体验做好准备。接着,正如罗伯特·弗罗斯特在《指令》一诗中所写,你将“在陶醉迷失中找到自我”。你陶醉于其中的书籍可能会令你迷失方向或者感到困惑,但这种迷失最终会引导你重新发现一个更加真实的自我。
我们身边的一切几乎都会影响和妨碍我们实践本书所推荐的这种阅读。数字娱乐时代给读者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我们时刻准备着要浏览和略读,抓住主要观点,然后就继续前行;我们对速度趋之若鹜。我们想要快速的下载,实时的新闻,最新的推文。
我的目标不是单纯地发脾气抱怨,也不是要宣称过去总比现在好。你或许会奇怪,我为什么要数落电子媒体的过错,而不是单纯地颂扬书籍和阅读。理由很简单。我在敲响警钟,警告人们注意数字时代的危害,因为读者要清醒意识到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这一点十分重要。我们必须要公开地回应这一挑战,我们要完全意识到,即使与仅仅几年前相比,好好读书已经变得更为困难。(当然,新科技推进了科学和人文学科领域的研究,并带来新的科学发现,但是我现在谈论的是科技对阅读生活的影响,这是一幅更加阴郁的景象。)
我们被一股永不停歇的文本潮流所席卷,几乎没有时间静下来反思。快速而凌乱的信息不断地冲击我们。糟糕的写作形成一股潮流,而且它们大多要求读者快速做出回应。它们妨碍了需要投入时间并集中注意力的真正的阅读。本书将向你展示如何以一种强大的、有建树的方式来进行阅读,这种方式会提高你头脑的创造力,而不是令它衰竭。即使在今天这种枝枝蔓蔓、无限互联的生活方式中,深度阅读仍然是可能实现的。但是你需要一些指导,以便实现深度而有效的阅读:考虑到以字节为单位的娱乐带来的新困境,现在比以往更需要指导。
目前的数字风暴真正是前所未有的。甚至在二十年前,谁也没有想到它会发生。在20世纪,学者们写作并出版了大量的辩论文章维护书籍,反对新兴媒体(电影、电视、连环漫画)。他们大声呼吁有必要“拯救阅读”,帮助它抵抗那些引领潮流的敌人。
但是,这些穿着粗花呢外套的批评者——有些还是真正杰出的社会活动家——谁也没有预料到后来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互联网的文字环境无处不在,就像我们呼吸的空气一样包围了我们。当莫提默·艾德勒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美国提倡阅读书籍时,他担心的是人们在未来不再阅读书籍。(艾德勒的《如何阅读一本书》完成于1940年,并在随后的几十年间卖出了数百万本。)艾德勒担心,我们迷恋电视(当时的一种新发明),会变成整日待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电视的电视迷,只会理解图片信息,而不是印刷文字。他没能预见到未来真正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经常阅读,但是都读得很糟糕。艾德勒、查尔斯·范多伦(他于1972年与艾德勒一起修订了《如何阅读一本书》一书)和尼尔·波兹曼(他于1985年出版了反新媒体的论战之书《娱乐至死》)等作家,从未预见到如今每日冲击我们且萦绕不去的缩微文本的乌云——那些电子邮件、推文和即时信息。
互联网将一切事物置于新的视角之下:闪电般迅速,但是模糊不堪。那些随意的、临时拼凑的句子现在受到重视,被认为比精巧的、深思熟虑的句子更加重要。雄辩和缜密的阐述似乎成了纯粹浪费时间的东西,属于更古老的、互联网没有那么普及的时代。普鲁斯特珍视时间给予灵魂的回报和惩罚,假如他还活着,他能否忍受这个推特时代呢?
我们不可能弃置网络不用,而且,实际上,我们也不想这么做。网络使得我们的世界变得更方便,联系更紧密。我们可以快速查找所需的资料,也可以与更广泛的人群交流,范围之广远甚从前。我们用各地正在发生的事情扩展了我们的朋友圈。但是,互联网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负面影响:我们失去了私密的、沉思的快乐,例如严肃阅读。和书籍不一样,互联网给我们带来持续不断的骚扰。我时不时地会听到朋友们描述一种日益罕见的体验:他们在某个偏远的度假地愉快地度过了一个没有互联网的周末,能够真正地放松和集中精力,并逃离平时那种被侵扰的生活。只要有互联网,它就会提醒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工作要做,在办公室如此,在家里也愈发如此。互联网消失一阵子,我们就感觉自由了。
互联网提供了看似无穷无尽的选择。但是,当我们一头扎进这个具有各种可能性的电子海洋时,我们经常感觉自己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和超市不一样,互联网通常并不要求你为自己的选择付费;它骄傲地宣称信息是免费的。但是网上丰富的各种可能性并没有解放我们。网络统治了我们,要求我们尽可能多地去选择,尽可能频繁地做选择,以便我们不会遗漏任何东西。这尤其适用于网上阅读。我们有那么多可选择的阅读对象或浏览对象。结果就是“持续性走神”,它发生在我们想同时做太多事情的时候。
《快时代的慢阅读》
大卫·米基克斯/著
陈丽/译
译林出版社
《上海作家》微信团组
执编:郭浏
王云







